菸盒

徹底讓自己消失在那裡之前，你叫住我，我回頭。
「再見，」我對你笑了笑，然後離開。
我想像當你叫住我，是不是引起其他人注意？
他們想不到我們是要好的，他們想不到，我在這裡是有朋友的。
誰會是她的朋友？誰能成為她的朋友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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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是那種過度準備的人。
這個習慣是從我學習烤蛋糕養成的。
我總是要像食譜書上的照片，將所有會用到的器材食材全部擠在不大的檯面上，才開始動作。
只是為了不讓自己手忙腳亂。
有時候，我也想像烹飪節目上的廚師信手捻來，所以刻意不量食材，幾克幾匙幾毫升，暫且都隨意吧。
曾經被朋友告誡：烘焙最忌諱隨意，它是科學的。否則，蛋糕不發，塌塌的，也不好吃。
後來收拾玩性和懶惰，重新變回斤斤計較的人。
結果連抽煙也過度認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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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次抽煙，是在散場電影後。
記得是十一月的晚上，不冷，但風大。
做作地點火柴，本就不熟練，好不容易擦出的火苗復被風捻熄。
你在旁邊繼續試，而那些點失敗的火柴，一根根我收到煙盒。
原本它是我要拿來丟煙蒂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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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這人就是過度準備。連菸都還不懂得抽，竟先買好了菸盒。
只是我看不慣隨手亂丟煙蒂，積得下水溝滿滿黑黑的蒂頭，路邊成群結隊的垃圾。
不願成為那樣的煙客，而買了菸盒，金屬身，握在手心還涼涼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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終於成功點著火，燃起菸，我的第一根菸。
那一吞一吐我學得很慢。你也慢慢重頭教我，說：要把煙吸進肺裡。
我吸，看著眼前小小的火沿著身體往上爬，吃掉白色的紙身，變成黑色灰燼。風吹，那些灰狂亂地飄，變成空氣裡看不見的塵埃粒子。
我開始咳得沒完沒了，眼角還眨出了淚。
你在旁邊正常吞雲吐霧，偷偷憋著上揚的嘴角。
「別人抽菸是為了紓壓，妳卻在給自己製造麻煩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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抽不慣就別抽了。
那天我練習了兩支還是三支。
我抽得好辛苦，可能菸對我真的不合適，你則老神在在，一根接一根。
「人家說飯後一根菸，快樂似神仙。」
我笑到不行，覺得那是中年人說的話。
我們站在巷子邊，對面是一個小停車場。風愈變愈大，也愈吹愈冷。
經過的人瞅著我們，心裡一定以為我們倆個小屁孩，偷抽菸。
但當時我們其實都有二十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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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你還給了我一包菸。
但後來日子裡，我都沒抽了。
菸盒裡的煙蒂和火柴沒有變多，仍然維持那天那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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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們中間有好一陣子沒見。再見面，你告訴我交了女友，同居。
「她不喜歡我抽菸，就戒掉了。」
從此沒人能和我抽菸了。
菸是我的秘密，小奸小惡。被人知道，不太好。
我也懶得向人解釋為何吸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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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幾次我自己想抽。等人想殺時間的時候，還有一次是我很緊張，我想讓自己放鬆。
我不敢在大庭廣眾抽，怕被罰。
只能走進巷子裡，躲在陌生人的車後面。
卻發現自己怎麼都點不著火柴。
怕燒到自己。